第39章 美夢成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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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門。”
“阿門……”
燃燒過的la燭順着氧化發黑的燭臺流出白色的痕跡,在空蕩的餐廳只能勉強照出幾面光亮。
長長的餐桌上食物按照人數整齊的擺放,等修女們念完飯前禱告,大家順聲說了句阿門,便開始吃飯。
因為信仰關系,修女們雖然修行艱苦,但只要不酗酒貪食,并不是不可以喝酒吃肉,所以餐桌上的人除了蘑菇湯和面包,每人都得到了一小杯葡萄酒,一份煎肉。
尼爾坐在椅子上,拿着刀叉聽到旁邊的吸血鬼也跟着冷淡念了句禱告,嘴角一抽。
心想您一吸血鬼大頭子擱修道院沐浴在十字架聖光下,還念着上帝,看着修女,吃着‘神餐’,您好意思嗎您!
況且不說這個、
單是修女們萬一發現旁邊坐個惡魔,把咱倆圍住,給你搞個電影那種淨化封印,給我搞個火刑BBQ……
嘶——
膽戰心驚的尼爾抽口涼氣,偷偷轉頭去看弗朗西斯,打算提醒他收斂。
發現大佬不愧是大佬。
因為中世紀的廉價面包非常粗糙,又硬又澀口難以下咽,要撕開沾着濃湯吃,所以當尼爾悄咪咪看過去的時候,膽大妄為的俊美血族正使用刀叉、姿勢優雅娴熟并未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什麽不妥的切割煎肉和面包。
對方将每一片面包都切成了小小的四方形,并沒有用自己的手指,那種挑剔而漫不經心的樣子,傲慢而高貴,愣是把破舊的環境,憑借自己的氣質,吃出了皇室盛宴的風采。
而随着弗朗西斯的動作,那頭波折微卷的黑發從額角彎到肩膀垂落成弧形,将冷白的側臉遮住些許。
從尼爾的角度,能瞧見弗朗西斯飽滿的額頭、深深的眼窩前垂下的睫毛、專注的眼神、高挺的鼻子,以及抿緊單薄的嘴唇。
尼爾:“……”
他面無表情盯着盛世美顏半響,最後得出一個結論:
他手真好看。
想摸。
又犯了花癡的尼爾看着弗朗西斯出了神。
自從那天——就是他們、咳,做、做了那天之後吧,尼爾總是這樣。
他控制不住自己像個情窦初開的毛頭小子那樣去偷看弗朗西斯。
無法做到嘴巴上說的那般坦然。
更無法像在許多床榻上流浪的花花公子那樣,事後也能正常打招呼,表現的成熟而無懈可擊。
尼爾知道自己這樣很丢臉。
明明說好了是契約,說好了不用當回事。
而且弗朗西斯餍足後起身的動作足夠坦然,親吻安撫也足夠紳士溫柔……可……可是……
唉!
尼爾煩躁地戳着盤子裏的食物。
要是弗朗西斯也像自己這樣哪怕慌亂、或者在意一丢丢就好了!就一丢丢,那麽一~~~丢丢都可以!
只要不這麽冷淡。
弗朗西斯冷淡平靜的表現,總讓他覺得……很難過……
尼爾心中堵着一口氣,終于體會到了做備胎替身角色的滋味,以前置身事外覺得大可不必,現在感同身受,酸澀的咬緊牙齒,那股郁悶和傷心都會從眼底冒出來。
草、
矯情!
尼爾自己罵自己。
早知道這樣,他當時就該穿個鐵褲衩,吸血随便吸,下面別想搞!
如今自己因為尴尬和羞澀不好意思和弗朗西斯講話,弗朗西斯話本來也少,他們的關系形同冷戰,還不如之前呢!
啊啊啊啊煩死了——!
尼爾內心正暴躁的在地上來回翻滾,土撥鼠尖叫,眼前卻閃過一絲銀光。
一只帶着手套的手掌,從他這裏拿走了餐盤,又放上新的。
尼爾怔忪幾秒,呆呆地看着自己盤子裏切割的十分規整的肉跟小四方塊面包,又咔咔咔轉動僵硬的脖子,看向旁邊弗朗西斯面前,那盤戳的跟粑粑似的煎肉。
尼爾:“……”
暗紅的瞳孔宛如低調而貴重的紅寶石,轉到眼角睨着某個蠢貨。
弗朗西斯擡手,裹在皮手套的手掌曲起手指在尼爾餐桌前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吃飯。”他說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啪!
煙花嗖嗖嗖往天上飛,在腦子裏炸開一朵朵燦爛地太陽花。
尼爾面(強)無(壓)表(唇)情(角)地學着弗朗西斯那般高冷“嗯”了聲,翹着頭上快搖晃起來的呆毛,舉起叉子插着老攻、咳!……大佬切好的食物,放到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。
嗯。
尼爾點頭。
這個煎肉太甜了,嘿,太甜了!
吃完飯,一個看上去大約四五十歲的老修女帶他們去各自的房間。
修道院雖然落魄,但面積很大,乾淨的空房間沒有幾百也有八九十,足夠住下小半個軍團,不像空屋那次,大家需要擠在一起。
不過他們頭上的房頂非常高,門也是這樣,走廊是打磨過的石材弄的,又古老又冰冷,會令所有站在這裏的人心理上産生一股揮之不去的悶悶的壓抑感。
仿佛吸口氣,都需要狠狠用力,然後長長吐出來。
“因為乾旱,修道院裏的水井沒有什麽水了,往山上送菜的菜農又不願意乾送水的工作,所以晚上可能沒辦法洗澡了。”
老修女滿懷愧疚的看看客人們。
休爾曼聞言只是挑挑眉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自稱冒險家的馬林則一揮手,很大肚道:“不能洗澡也沒什麽,我和助手在沙漠冒險的時候,甚至都沒水喝!都是男人,大家也不會挑剔什麽,對吧?”
他意有所指的瞥過尼爾和弗朗西斯。
“我們也沒關系,”尼爾聳聳肩,嘀咕,“我還想省一間房呢。”最好讓他跟弗朗西斯睡一起。
“幾位先生沒有意見就好……”
老修女松口氣,又提醒:
“現在缺水嚴重,各位房間裏放了兩只水壺,一只裏面是葡萄酒,一只裏面裝了水,先生們最好……不要喝水瓶裏的水。”
尼爾問為什麽。
“這個……”老修女皺眉回答說:“是這樣的,可能是旱季問題……井水從前幾天開始突然渾濁不堪,還有一股異味。”
“異味?”
“是的。我們檢查過,裏面并沒有掉進去什麽東西和動物,應該只是地質問題或者天氣問題,這個大家放心,我們是不會用被污染的水招待各位的。”
老修女溫和地安撫兩句。
而站在這裏的人無一不是聯想的高手,甚至他們就喜歡這種突發情況!
作家休爾曼和冒險家馬林雙眼放光,迫不及待的問起鬼修女的事,甚至直言水井的情況是鬼修女導致的。
老修女聽他們說完表情迷茫,攥着燭臺:“被人推進井中的鬼修女?沒有啊,我在這裏住了快三十年了,從沒聽過這個傳說。”
尼爾:“……”
休爾曼:“……”
馬林莫裏安:“……”
三人齊刷刷看向胖男人,胖男人心虛地乾巴巴哈哈笑兩聲,推脫:“那個,這個事兒吧太久遠了麗斯修女也許忘了,哈、哈哈……”
“……”感覺自己被欺騙了的休爾曼和馬林剛要生氣發作,就聽老修女突然又輕輕地說:“但是修道院的晚上确實不能出去的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,身穿黑袍的麗斯修女手中燈燭火苗晃動,她衰老的面容被映照的微黃,身後則是空曠而漆黑的長廊,微笑的表情在陰影和光下,分割開裂,格外怪異。
她凝視着衆人,氣氛頓時詭秘起來。
尼爾頭皮發麻心裏卧槽了一聲,差點蹦到弗朗西斯身上。
而休爾曼和馬林莫裏安同樣吓得不輕,咽口唾沫。
“原、原因呢?”
“原因啊……”
麗斯老修女笑容更甚,慈愛的看着他們,“因為會迷路啊,先生們。修道院可太大了。”
尼爾:“……”
其他人:“……”
您故意的吧,啊?一定是故意的吧!
草,信不信我們吓尿給你看!
麗斯老修女看到幾位客人後怕的表情沒忍住哈哈笑出聲,眨眼說了句晚安,舉着燈燭施施然走了,徒留一群汗毛還沒放下來的大男人像群小傻子。
衆人沉默一會,不約而同将兇狠的目光落在了胖男人身上。
胖男人:“……”完了,露餡了!
“那個……我說的都是真的!真的!麗斯修女一定是記錯了,相信我!”
他忍住慌張,言之鑿鑿地大聲說辯解。
“呵呵!”
休爾曼回給他一個冷笑。
馬林和莫裏安沒有作家的含蓄,直接說他欺騙了大家,讓他們來這個地方遭罪。
至于尼爾,他知道弗朗西斯能帶他來這裏,肯定不是為了體驗古堡風情的,這裏一定有東西!所以他沒有開口,小心地注意着能有的線索。
“鬼修女的傳說是真的!”胖男人一口咬死,甚至發毒誓:“我要是說假話,就讓她今晚宰了我!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衆人語塞。
看到胖男人如此肯定,休爾曼和馬林等人又猶豫起來。
而尼爾則對他伸出大拇指:這一刻,勞資仿佛看見了一個旗,咻地插在了他頭上……
發現金主被自己忽悠的動搖了,胖男人心裏一喜,趕緊補救:“就算你們不信我,你們也要相信這個古堡啊!它不恐怖嗎?不陰森嗎?你們注視着黑暗中長廊,難道不覺得它随時會冒出一個面目猙獰的鬼修女嗎?!”
呃。
這個嘛……
幾人看向長廊,沉默陰冷的風又來了,在這樣炎熱的季節,古堡也是森冷的,他們還真有點不敢長期注視裏面的黑暗。
休爾曼皺眉:“這個修道院确實不錯。”
馬林和莫裏安也膽寒的移開視線:“嗯、嗯,蠻恐怖的……”
胖男人聽他們贊同,內心吐出一口氣:太好了,糊弄過去了!
不過怕再被提問,胖男人趕緊催促衆人睡覺休息,說他們還要住三天呢,今天爬山太累了,不如明日大家一起探索修道院。
沒人提醒還好,有人提醒後衆人才後知後覺自己真是胳膊腿腰,沒有一處不疼的!
“好吧,先休息。”
“反正還有時間,要是我發現你騙我——”
馬林睨着胖男人啧了聲,帶頭回房間了,而他的助手緊跟着他。而休爾曼也沒有多做停留。
尼爾惦記着怎麽開口跟弗朗西斯說一起睡的事,見弗朗西斯離開,立刻跟在後面。
胖男人為了掩蓋心虛,還故意在他們身後喊:“別喝井水啊!會夢到鬼修女的!”
說完,他自己一點都不信的樂呵呵扭開房門,鑽進了房間。剛一進門,胖男人迫不及待地脫下身上熱的要死的舊正裝,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汗水罵了句該死的天氣。
他走到桌前,本想喝口水解渴,但也不知道是謊話說的太真實連自己都相信了還是什麽,胖男人端起水壺嗅了嗅。
唔,果然有點異味。
算了吧,他想。怎麽感覺陰恻恻的?先喝葡萄酒好了。
胖男人喝了口酒水,暫時緩解了口渴,然後爬到了床上舒服的喟嘆一聲,快速的打着呼嚕睡着了。
直到不知何時,睡的香甜的胖男人感覺臉上濕濕的,還有點腥臭。不過他太累了,眼都沒睜,摸了把臉咂嘴翻身裹緊了被子沉沉睡着,不知不覺又是一夜好夢……
第二天。
胖男人起身穿衣服察覺到了異樣。
修道院房間裏的床是靠着窗戶放的,而昨天晚上的時候他的房間窗戶關着,現在不知道怎麽回事,竟然打開了。
打開了不說,窗沿和附近的地面以及他的床,都沾了不少已經乾了的泥巴,上手輕輕一扣,泥巴塊就整個掀了下來。
“靠近山林就是不行!一堆臭老鼠,都跑到我被窩來了!”
胖男人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窩裏有個髒兮兮的大老鼠就犯膈應,出門後臉都是臭的,還是看到幾個金主,他才不得已擠出笑臉,在衆人強烈要求下帶他們去看水井。
心情不好,自然看什麽都不順眼。
挂着笑容餓着肚子的胖男人實則咬牙,覺得這幫有錢人簡直是閑的蛋疼,腦子有病!
他們這群沒錢的窮人每天想着怎麽掙錢去大城市住好房子過好日子,吃飽穿暖。
而有錢人呢?
不僅喜歡什麽狗屁冒險,還嘴巴裏說着什麽情懷啊、靈感啊這些看不見摸不着的玩意自己給自己找苦吃!
連口破井聽別人随便忽悠兩句,都能幻想出什麽故事,傻呵呵扔錢扔的毫不心疼!真是沒腦子!
不過想到這裏,胖男人抱怨中又很得意。
你看看,什麽作家冒險家貴族的,最後還不是被我一個窮人耍得團團轉?
哈哈哈!
鬼?
可笑!
這個世界哪有鬼,一群蠢貨!
胖男人在心裏發洩完了,整個人神清氣爽,笑的客氣的一口一個先生把人請到了井旁邊。
不過往日沒什麽人的小地方,此時卻出乎意料的圍了一圈修女。
廚房工作的老修女們疑惑的交流聲傳到他們的耳朵:
“昨天晚上是誰掉進去了嗎?”
“不知道啊,要跟麗斯修女問一問,修道院就我們幾個老修女,很快就知道是誰了。”
“也是……不會摔把人摔壞了吧,掉進這麽深的水井裏,竟然還能爬出來。”
“唉,聖母保佑。”
“聖母保佑……”
聽到修女們的話,胖男人一怔,還沒來及反應,他就被也聽到這話的作家和馬林裹挾着擠到了修女前面。
他們幾個興致勃勃的觀察着井沿上的泥水痕跡,臉上挂滿了激動的神色,眼底也是渴望得到大新聞的興奮。
而胖男人心裏猛地湧起一股可怕而不祥的預感!
他低下頭,腦子暈乎乎地看着腳下帶着幾塊泥點和泥巴手印的石磚地面,能看出來,上面凹陷下去的手掌的痕跡很小很細。
手印……是女人的手印……
而且這個泥水甩開的樣子,像是女人一路爬着爬着……從井底,爬到了井邊,然後……
染上血絲的眼睛沿着地上的泥點往遠處看去,然後胖男人看到了他們來的方向。
胖男人:“……”
那個從井底爬上來的女人,是沖他們住的地方去的。
不由自主的,他迅速聯想到了自己窗臺、地板和床鋪上的泥水。
甚至幻想出畫面。
昨晚,那個從井底爬上來的女人,是如何從地上緩慢地、緩慢地爬着、爬着、最後望着自己的窗戶,露出了笑容。
她從窗子外面張開露出骨頭的手指,拖着自己的沾滿淤泥和爛肉的身體,扒住窗沿,将頭慢慢擡高,窺視着近在咫尺的人,然後爬上了無知無覺正睡得香甜的人的床……
胖男人耳邊嗡嗡直響。
後背的汗打濕了襯衫,讓它黏膩冰冷的貼在自己身體上。
恍惚間,他聽見趕回來的修女們說修道院裏沒有修女掉進井裏。
他聽見那幾個有錢閑的蛋疼的作家冒險家大笑沒有來錯地方,說他沒有騙人,井底真的有鬼,哈哈,鬼修女從井底爬上來啦!
不……
胖男人汗如雨下,想大喊:不不不——他是騙人的!沒有鬼——真的沒有鬼!
但他張不開嘴巴。
他感覺有人在古老沉默的長廊石柱後面,藏在那陰影裏看着他。
雪白的手骨冒出一個尖兒,摩擦着石柱,然後拉出半張眼眶裏眼球爛的乾癟,嘴唇腐爛到齒列暴露,宛如在微笑的臉。
她穿着修女的衣服、披着修女的頭巾、脖頸挂着漆黑的十字架,對男人張開舌頭已經消失的嘴巴。
無聲說:
“恭喜你……美夢成真……”
……
……
【作者有話說:.
呼~
晚安、好夢
———
因為蠢作者個人環境緣故,家裏這邊只有四門(五門)盛興,佛道其次,所以不太了解國外宗教信仰。
部分知識來源網絡,出現的一些錯處非常抱歉,也感謝大家指正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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